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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八回 逼宫廷纳喇氏殉节 立文后皇太极钟情(2)


  四脚腾空,穿岗越岭地过去。皇太极骑在马上,紧紧抱住马颈子,耳中只听得风声呜呜地响着,昏昏沉沉地跑了许多时候,那马才慢慢地放缓来。

  皇太极在马上喘过一口气来,抬头看时,四周一带山岗草长莺飞,另是一种风景。远远听得山泉潺潺地响,皇太极嘴里觉得万分枯渴;又想这匹马也乏了,须得给它吃一口水,养息养息精神,再想法觅路回去。回过头来看看,后面并没有人追赶,他便跳下马来,一手拉着缰绳,在长草堆里慢慢走着,那脚上的箭创原不十分疼痛,走着路也没妨碍,听听泉声近在耳边,左找右找,却是找不着。慢慢地走过一座山峡,只见那一股瀑布从山峡里直冲下来。曲曲折折,向平地上流去,流成一道小溪。皇太极蹲下身去,拿手掬着泉水,吃了几口。顿觉神清气爽;又拉着马走下溪去吃水,他自己坐在溪边养一会神。

  正静悄悄的时候,忽听得一声呐喊,接着马蹄声风驰电掣一般地过来。皇太极此时已成了惊弓之鸟,听了这个声音,不由得心中一阵乱跳,心想,莫非那仇人又追上来了吗?幸而他坐在溪边,身子却被溪岸遮住,来的人还看他不到。

  皇太极这时悄悄地把马拉近身来,伸长脖子向岸上一望,只见一片平原,有三四十个骑马的正在那里追一头大狼。那头狼被他们赶到平地上来,东奔西窜,四面都有骑马的围定,再看马上的人,不由皇太极怔了一怔,原来那骑在马上的,并不是男子,却个个都是粉装玉琢的女孩儿。她们一面追着野兽,一面呐喊着。

  这头狼给她们逼得无路可走了,便向溪边奔走。五六个女孩儿拍马追来,看看快到溪边,皇太极地忍不住了,便弯弓搭箭,觑定那野兽的脑门,“飕”的一箭,中个正着。同时有一个姑娘,马跑得快,赶上前来,一箭也射中在那野兽的脑壳上,和皇太极那支箭恰恰对面。这头狼长嚎一声,倒在地下死了。那姑娘赶上前来一看,见有两支箭,十分诧异。

  正出神的时候,后面一大群女孩儿都跑到溪边来,围定那只死狼,就中一个女孩儿眼尖,一瞥眼,见溪边有一个男子站着,忙声张起来,大家都跑到溪边来,皇太极这时也躲不过了,只好拉着马走上岸来。许多女孩儿领他到一位姑娘跟前去。皇太极抬头一看,不觉眼花缭乱起来,这姑娘真长得俊呢!你看她,苗条的身材,袅娜的腰肢,短袖蛮靴,扎缚得俊俏动人。

  再看她脸上时,一张鹅蛋样的脸儿,不施脂粉,又白净又滋润,好似一块羊脂白玉;弯弯的眉儿,剪水似的瞳儿,琼瑶似的鼻子,血点也似的朱唇,两边粉腮上露出两点笑涡来。这时她见了陌生男子,不觉有点含羞,便回过头去对身旁的侍女说道:“你问他是什么人。怎么这样没规矩,闯进俺们的围场来了。”

  那侍女听了,便过来对皇太极说道:“俺姑娘的话,你听得了么?”

  连问了几句,皇太极总是不开口。原来这时皇太极眼中见了这绝色的女孩儿,早把他的魂灵儿吸去了,只是眼睁睁地望着,任你再三追问,他好似不曾听得一般。他前后围着的许多女孩儿见了他这种失魂落魄的样子,大家笑说道:“这人怕是聋子啊!”

  又说道:“怕是哑子哩!”

  又说道:“怕是傻子哩!”

  内中有一个女孩子冷笑了一声:“什么傻子!他正是一个坏蛋呢!”

  一句话,引得姑娘也“嗤”的一声笑了。

  皇太极听得有人骂他坏蛋,才明白过来,禁不住哈哈大笑,说道:“我做了一辈子贝勒,谁也不敢骂我坏蛋,今天吃你这黄毛丫头骂得好凶。”

  她们听他说是贝勒,便又吃吃地笑起来,说道:“再没有看见这样的穷贝勒!出来连侍卫也没有一个,却自拉着马。我家塞桑贝勒出门来,前呼后拥地带着一百多人,那才正是威风呢!”

  皇太极到此时才把自己的名姓家世和出门打猎,独自射一只母鹿,不觉走远了路;又在半路上遇见仇人,一阵子乱跑,不觉跑到这个地主来的前前后后,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。那位姑娘听皇太极吐露真情,她也听得父亲常常说起,如今建州部落如何强盛,那位四贝勒又是如何英雄。如今看他果然是一表人材,说话嘹亮。从来佳人爱才子,她不觉心头有一种说不出的情意,便开口说道:“既是建州四贝勒,俺们都是邻部,这地方离贵部已有两百里路,想来贝勒一时也不得回去。俺棚帐便在前面,请贝勒过去坐着,喝一口水再谈吧。”

  说着,自己攀鞍上马,在前面走着领路。这时皇太极早已被她这呖呖莺声迷住了,也不由得上马跟去。后面一群女孩子说说笑笑跟着。

  转过树林,便露出一座大帐篷来,皇太极跟着走进帐去,分宾主坐下,侍女拿上酥酪馍馍来,他肚子里正饥饿了,便也老实不客气,一边吃着,一边动问姑娘的家世。那姑娘笑说道:“这地方已是科尔沁部边界,俺父亲便是部主博尔济吉特塞桑贝勒。”

  皇太极听她说是塞桑贝勒的女儿,早不禁心中一喜,忙上前去请了一个安,说道:“原来是一位格格,真是冒犯,冒犯!”

  他说是,偷偷看她肌肤,白净细腻,心想,这玉人儿果然名不虚传。原来这满洲一带地方,人人知道塞桑贝勒的两位格格是两个尤物。因她们皮肤洁白如玉,那大格格便名大玉儿,二格格便名小玉儿。这时皇太极故意弄个狡狯,接着问道:“请问格格的芳名是什么?”

  那大玉儿听了,便把脖子一低,拿手帕掩着朱唇,微微一笑,不肯答他,谁知旁边站着的侍女却接着答道:“俺格格名叫大玉儿。”

  这大玉儿听了,霎时把脸儿放了下来,慌得那班侍女倒退不迭。大玉儿把手一挥,说道:“快出去!莫在此多嘴,不奉呼唤,不许进帐。”

  那班侍女见格格发怒,忙一齐退出,找女伴们说话去了。这帐里只留下大玉儿和皇太极二人,唧唧哝哝地直到天晚,也不唤张灯,也不传晚饭。侍女们又不敢进帐去问,只在帐外侍候着,只听得里面说一阵,笑一阵,直到天明才唤侍女预备酒饭。

  大玉儿和皇太极并肩儿坐着,浅斟低酌起来,这一席酒直吃了两个时辰。皇太极因记念家里,再三告辞,大玉儿没奈何,只得打发人到自己部落里去调一队兵士来,护送皇太极回家去,侍女们留心看时,只见她格格两个眼皮哭得红肿,骑在马上直送到边界上还不肯回去。皇太极再三劝慰,两人并着马头,说了许多话,才依依不舍地分离。大玉儿也无心打猎了,便卷旗息鼓,回自己部落里去。

  话说叶赫纳喇氏,自从皇太极出去打猎,心中常常挂念着。

  第一天夜里不见儿子回来,原不十分盼望。因为皇太极打猎,常常在外面过夜的。到了第二天,看着天晚还不见他回来,心下便着急起来。直到上灯时候,只见跟去的一班侍卫慌慌张张地跑来说:四贝勒走失了。叶赫氏便诧异起来,仔仔细细地盘问那班侍卫,他们也说不出个原因,也只说:“大家赶一群鹿去,只有四贝勒留在林子里,待回到林子里找时,已是影踪全无。后来又在山前山后各处找去,直找到天黑,也不见四贝勒的影踪。奴才们没有法想,只得先回来禀告大福晋,请大福晋想个主意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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